“钩机诗人”光头黎的十七年归途

近日,在南宁举行的第九届广西花山诗会上,一位身着便装的诗人引起了记者的关注。当诗人们在青秀山采风时,他出神地望着一台正在作业的钩机。他叫黎启康,人称“钩机诗人”光头黎。

从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百旺镇的街头到诗会的殿堂,他走过的,是一条中断了十七年、布满生活荆棘后又重见诗光的曲折之路。

光头黎在勾机前沉思。记者李宗文 摄

十三岁的诗种:偷偷拿米换来的《诗刊》

“爱上诗歌,是我人生中非常偶然的事情。”光头黎的诗歌启蒙始于1987年。初二那年,他从朋友那里读到了海子的《亚洲铜》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,那些奔放的诗句瞬间击中了他年少的心。一股强烈的渴望在他心中萌生:他想要拥有自己的诗歌读本。

在那个“有时候穿着裤子都露出屁股”的贫穷年代,这并非易事。学校的图书馆里,找不到诗歌的踪迹。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——偷拿家里的大米,去卖给镇上的粉店老板。这是一场秘密的交易,老板怕担责任,与他约定了暗号:夜晚拍门三声,卖大米就说“银像”,卖玉米则说“青定桥”。

靠着近一年偷偷积攒下来的钱,初三时,他终于订阅到了《诗刊》和《星星》诗刊,还买回了第一把红棉吉他。诗歌与音乐,成为照亮他贫瘠青春的两束光。多年后,粉店老板走了,他的音乐也走了。“只有诗歌依然陪伴着我。于我而言,音乐只是意象的喧嚣,而诗歌才是心灵的呐喊。”

光头黎在花山诗会发言。记者 李宗文 摄

十七年的搁笔:生活重压下,诗稿化为青烟

走出校门后,生活露出了它最严峻的棱角。为了生存,他成了建筑工、伐木工、煤矿工、环卫工人、水泥装卸工……20世纪90年代的生活,在他记忆里刻下深深的烙印。迷茫与挣扎中,诗歌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,是“暗夜里最耀眼的灯塔”。他坚持写作,作品也陆续在《青年文学》《黄河文学》等刊物上发表。

然而,命运的巨锤在1998年落下。病重九年的母亲永远离开了他。“她在我两次生命垂危时,用伟大的母爱从死神手里把我抢回来。而在母亲病重的时候,我连一粒廉价的止痛药片都给不了她……”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将他淹没。“我还有何颜面去写诗歌呢?”母亲去世第三天,他将所有诗稿带到坟前,一页一页,撕下,烧掉。冲天的火光中,他笃信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“一切没有经济后盾的热爱都是瞎扯。”

诗歌,就此与他诀别。他转身扎进生活的洪流,从头再来。建筑包工、装修、土石方运输、沙场、钩机……十年奋斗,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迷途知返:酒杯碰响的虚空与诗的召唤

生活富足了,内心却愈发空洞。每天早出晚归,周旋于无数酒局应酬,他疲惫地发现,“酒杯碰在一起都是虚假的谎言”。

2015年,在告别诗歌整整十七年后,光头黎重新拿起了笔。那一刻,他感觉“迷茫的我又回来了!”这一次,他的写作褪去了年少时的华丽词藻。在历经了生活的灯红酒绿与尘土飞扬后,他的诗歌与自己“越是朴实越是真挚与无敌”的要求日渐贴近。

回归诗歌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他依然是那个为生活奔波的黎启康。工地不好做,他就加开洗车场,晚上还要经营烧烤摊。“现在一闻到烧烤的味道就想吐。”长期的过度劳累与应酬,让他的胃不堪重负,心脏还装上了支架。 但他的诗心却在夹缝中蓬勃生长。灵感来时,他甚至在钩机作业时会突然停下,赶紧把脑海中瞬间迸发的“火花”记录下来。为此,他没少被扣钱,只能“忍痛把这毛病戒掉”。 当他在自媒体上发表诗作,当地有老板调侃:“黎启康又要开沙场拉土石方,又要开钩机,晚上还要搞烧烤,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写这个东西,该不是抄的吧?”他把他人的质疑当作最好的动力,转而向正规的文学刊物发起“进攻”。 为了纪念母亲,《九月的赎罪》应运而生。随后,《给儿子》《崖上花》《酒·村庄》《烈日下的钩机》等作品,相继在《广西文学》《南方文学》《星星诗刊》《海燕》等各大刊物上发表。当印着他名字的铅字一次次出现在权威杂志上时,所有的辛苦与质疑都得到了回答。

记者:李宗文

编辑:曾艳

责任编辑:覃凤妮

值班编审:黄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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